大模型越烧钱，台积电越赚钱

　大模型公司还在争论什么时候盈利，台积电已经把AI热潮变成了连续增长的收入。

　　10月8日，台积电公布9月营收约5118.6亿新台币，同比增长54.6%;今年前九个月累计营收约3.90万亿新台币，同比增长41.1%。根据7月至9月的月度数据计算，公司第三季度营收约1.49万亿新台币，同比增长约50%。

　　完整财报要到10月15日公布。路透社汇总的分析师预测显示，台积电第三季度净利润可能达到7463亿新台币，同比增长65%。这仍是市场预测，不是公司已经确认的最终数字。

　　即使暂不采用利润预测，营收增长已经说明问题：大模型公司越积极建设算力，GPU和定制AI芯片的需求就越大;无论哪家模型最终胜出，许多高端芯片都要经过台积电的晶圆厂和先进封装生产线。

　　大模型公司在烧钱，台积电在赚制造环节的钱。但这笔生意并不像“卖铲子”三个字那么简单。

　　模型公司烧掉的资本开支，最后流向了晶圆厂

　　大模型是一门高度消耗计算资源的生意。

　　模型规模提高之后，企业需要购买更多GPU，建设数据中心，同时支付电力、网络和散热成本。训练完成也不代表投入结束，用户每调用一次模型，企业仍需要承担推理成本。

　　全球科技公司因此持续扩大AI基础设施投资。英伟达、AMD以及谷歌、亚马逊等公司的自研芯片需求增加，最终都会传导至晶圆制造和先进封装环节。

　　台积电处在这条传导链的关键位置。

　　英伟达负责设计GPU，但自身不经营先进晶圆厂;苹果、AMD和大量云计算公司也采用无晶圆厂或委托制造模式。台积电提供先进制程，把芯片设计转化为能够批量交付的产品。

　　因此，大模型公司与台积电处在完全不同的商业位置。

　　模型公司需要先承担研发、算力和用户补贴，再探索订阅、API、广告或企业服务收入。台积电不必判断某个聊天机器人最终能否获得用户，只要客户仍然购买芯片，它就可以按照晶圆、制程和封装服务收费。

　　模型公司之间竞争越激烈，短期内对先进芯片的需求反而可能越强。OpenAI需要扩建算力，谷歌和亚马逊不愿意落后;中国公司受到芯片限制，也在投入自研芯片和海外算力。每家公司都担心少买一步就失去模型能力，整个行业因此形成了一种资本开支竞赛。

　　这也是台积电今年前九个月收入同比增长41.1%的重要背景。但台积电同时服务手机、电脑、汽车和消费电子客户，不能把全部收入增长都归因于大模型。

　　台积电赚的不只是制造费，还有稀缺产能的钱

　　台积电的优势并不只是能够生产芯片，而是能够稳定、大规模地生产最先进的一批芯片。

　　AI芯片通常需要先进制程，以便在有限面积内放入更多晶体管，同时降低单位计算的功耗。随着算力集群规模扩大，耗电和散热已经成为数据中心的重要约束。芯片性能如果提高却伴随更高能耗，云厂商的运营成本仍可能失控。

　　先进制程因此成为AI投资中的稀缺资源。

　　台积电第二季度收入达到402亿美元，毛利率为67.7%，营业利润率为60.3%。公司给出的第三季度指引为：收入446亿至458亿美元，毛利率65%至67%，营业利润率56%至58%。

　　超过六成的毛利率，说明台积电并不是依靠低价代工获得订单。客户购买的是先进制程、良率、产能规模和按期交付能力。

　　AI芯片还需要解决另一个瓶颈：如何把计算芯片和高带宽内存连接在一起。

　　这项工作依赖CoWoS等先进封装技术。它可以把处理器、内存和其他芯片集成在同一个封装系统内，提高数据交换速度。大模型训练需要频繁读取和传输大量数据，如果芯片之间的通信速度不足，再强的单颗GPU也难以完全发挥性能。

　　因此，AI竞争的瓶颈已经从先进晶圆制造扩展到封装环节。台积电同时掌握领先制程和CoWoS产能，能够从一颗AI芯片的多个制造步骤中获得收入。

　　格芯10月8日宣布与台积电签署价值20亿美元、为期五年的合作协议，将在美国纽约州生产CoWoS需要的硅中介层，计划于2028年上半年逐步量产。这表明台积电正在借助外部伙伴扩充封装供应链，也从侧面说明先进封装仍是AI芯片交付的重要约束。

　　模型公司越多，台积电的确定性越高

　　AI行业目前存在一个明显的不对称。

　　模型公司需要押注某条技术路线。闭源还是开源、通用模型还是垂直模型、云端推理还是端侧部署，每一种选择都会影响收入和成本。如果模型能力被竞争者快速追平，前期投入可能很难获得相应回报。

　　台积电面对的是一组同时下注的客户。

　　英伟达扩大GPU供应，台积电获得订单;谷歌、亚马逊等公司发展自研芯片，同样需要制造产能;智能手机和电脑增加端侧AI功能，也会带来先进芯片需求。

　　某一家模型公司失败，不会自动导致整个AI芯片市场消失。只要大厂仍然担心算力落后，芯片投资就会继续。这使台积电的收入确定性明显高于单一模型公司。

　　这种位置也解释了为什么台积电的市值已经达到约2.1万亿美元。路透社称，其市值接近三星电子的两倍，今年以来股价上涨约63%。这些市场数据反映了投资者对AI芯片需求的预期，并不代表未来盈利已经锁定。

　　台积电的赚钱逻辑可以概括为：模型公司竞争用户，芯片公司竞争订单，台积电掌握先进产能。行业越担心错过AI，客户越愿意提前锁定产能。

　　但这套逻辑也有条件。科技公司必须继续相信增加算力可以带来更好的模型、更高的收入或更强的竞争位置。如果模型性能提升放缓，企业无法通过订阅、API和广告回收成本，资本开支最终会受到约束。

　　台积电赚得越多，承担的投入也越重

　　把台积电视为AI热潮中的稳赚者，也会遗漏它的成本。

　　先进晶圆厂建设周期长、设备昂贵，并且需要持续投入下一代制程。客户需求如果低于预期，新工厂无法迅速缩减成本，折旧和维护费用仍会存在。

　　台积电还在扩大海外制造布局。美国、日本和欧洲工厂有助于接近客户并分散供应链风险，但海外土地、人工、建设和运营成本通常高于台湾地区。海外产能增加后，能否维持当前利润率，将成为重要问题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英特尔、三星和各国支持的本土制造项目都在争夺先进芯片订单。台积电目前具有明显领先优势，但客户也不希望关键芯片长期依赖单一供应商。只要替代方案在性能、良率和成本上逐步接近，客户就可能分散订单。

　　中国半导体产业的追赶同样构成长期变量。出口管制限制了部分先进设备供应，却也推动中国企业投资国产芯片、成熟制程、先进封装和设备材料。短期内，这些投入难以替代台积电的领先制程;长期来看，全球芯片制造可能形成更多区域化供应链。

　　因此，“大模型越烧钱，台积电越赚钱”更适合描述当前阶段，而不是永久规律。

　　它成立的条件包括：全球科技企业继续增加AI资本开支;先进芯片和封装保持供不应求;台积电维持技术、良率和交付优势;海外扩产没有明显侵蚀利润率。

　　AI产业的利润，正在向瓶颈环节集中

　　过去两年，大模型吸引了最多注意力，但AI产业中最先形成稳定收入的，往往是掌握稀缺资源的企业。

　　英伟达掌握高端GPU和软件体系，存储厂商提供HBM，光模块和网络设备连接大型集群，电力企业为数据中心提供能源，台积电则负责将先进芯片真正制造出来。

　　这些公司共同分享大模型公司的资本开支。

　　台积电尤其特殊。它既不直接面对普通消费者，也不需要维持一个每天都要更新功能的AI应用，却同时服务多条技术路线。客户越担心落后，越愿意提前购买先进产能;模型公司越难判断谁会最终胜出，越倾向于继续投入芯片。

　　10月15日的台积电财报需要重点观察四项指标：第三季度实际净利润、第四季度收入指引、先进制程收入占比，以及CoWoS产能扩张速度。

　　如果收入继续快速增长、利润率维持高位，说明AI资本开支仍然强劲。如果收入增长但利润率下降，则可能意味着海外扩产、设备折旧和供应链成本正在增加。

　　大模型公司能否赚钱，最终要看用户愿不愿意付费;台积电能否继续赚钱，则取决于这些公司愿不愿意继续购买更先进的芯片。

　　至少在当前阶段，答案仍然是肯定的。

　　模型公司正在用现金争夺未来，台积电则在把这场争夺变成今天的收入。